皑皑山上雪

麻麻说不能和傻子玩,会跟着坏脑子的。
乙女写手,刀子爱好者

【遇见逆水寒】【方应看X你】弱点

  镜湖清夜,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我坐在石桌前看着对面的方应看优雅地执起桌上的玉壶倒了杯酒,在他正要饮下时,开口说道:“方应看,我想看你舞剑。”

  方应看挑起眉,手中酒不饮却也未放:“哦?终于说出来了?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想的就是这个?”

  “嘿嘿,早就听闻方侯爷枪剑双绝,今日特想见识下。”我急忙拿过方应看手中的酒杯,并着玉壶也一起扒到怀里,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自以为明媚的笑,“这个,舞完再喝。”

  “呵。”方应看轻笑了声,“既是你想看,我定会满足。”

  话落,他起身抽过我手边的剑步至树下,长剑轻震,流云的剑法从他剑尖倾泻。月华如练,银辉自他手中淌过,带着如虹的剑芒在他衣上落下层霜雪。方应看的剑法轻灵多变,起落转刺里又蕴了几分狠厉,剑辉如雨,矫若游龙。剑势翻转,树上的桃花抖落纷扬,簌簌密密地飞舞而下。桃枝上红条轻飘,月光倾洒。遥遥水天一线间,一轮圆月静悬。

  花瓣落到方应看的肩头又乘着风飘走,风雅旖旎,却与杀伐刚凛共济得恰好。就好像方应看这个人,多一分或是少一分,都不是他。

  我望着他舒展在清泠夜色中的眉眼,倏地想起我与他先前的那些事情。

  在一众人的眼里,方应看是个恋慕权势冷血无情的人。这话其实也说的不错,神通侯方应看展现的确实是这番模样。可方应看又是什么模样呢?那个不是神通侯也不带其他任何头衔名号,只是方应看只属于我的方应看是什么样呢?

  我想我是不知道答案的。与他在一起这么久,我并未能将他看得透彻清楚。方应看有太多的模样,仅是他本人便已够我捉摸,更何况他其他的身份模样。

  而我只记得,那个嫌我穷老是扔金子逼我花完的方应看,捉弄我逗开心说喜欢河豚豆芽的方应看,救我于危难担心害怕我死的方应看,以及纡尊降贵甘承羞辱只为护我周全的方应看。

 你看,他这一面就已经这么多样子了,我记下他每时每刻每种的模样便已堪堪。也许,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能勉强苟同方应看说我笨的言辞。

 不过,今天我见到的方应看确是旁人难得一见我从未见过的,飒踏飘逸,出尘凌绝。我又想起留仙岛的悬崖,他迎风而立,衣袖翩飞,融入天地画卷的模样,和现在一样,都是恍若谪仙。

 

  “你在想什么?”

  方应看的声音擦过我的耳畔,我晃过神,一束甜香从我面边拂过。再看时,却见方应看折着一枝盛放的桃花递在我面前。皎洁的流晖在他身后披下,夜风送来的花香与近在咫尺的龙涎香熏得我有些迷醉。一时间,我忘了要如何开口去回答眼前这个人。

  见我不答,方应看转而用花枝挑起我的下巴,隔了石桌凑至我面前压低了声道:“回答我。”

  他温热的呼吸拂在我面上,一寸一尺交缠着我的呼吸。那芳润的甜香竟也带了灼烫的温度,似要将我也一起点燃。我头脑一热,想也未想地就答了:“想你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你想出了吗?”

  “没有。但我知道了你今天的样子,很潇洒很好看,像谪仙。”

  “呵。”方应看笑着放开我,“我记得先前在吟风崖你也是这么评价我的。这个评价,我很喜欢。”

  我将酒杯还到方应看面前,为防他继续做什么难为情的事,我努力岔开话题:“方应看,你舞了这么久辛苦了,你坐下歇歇吧。来,喝杯酒!”

  方应看嗤笑一声,右手挽了个剑花,归剑入鞘,持着花的左手将其递到我跟前,挑着凤眼临着我道:“不要?”

  他作势欲扔,我急忙抢下他手中的花,连连点头应道:“要要要!我很喜欢!”

  “你这女人啊....”方应看拿起桌上的扇子敲了下我额头,眼底的笑中闪着得意,“以后不许再想那些没意义的问题。我就是我,整个人整颗心都呈在你面前,你看到的,都是真的。”

  “你可真是霸道,连我想什么你也要管!”我撇撇嘴,“你怎么不喝啊?”

  方应看抬起眼:“我要你喂我。”

  “.....”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厚脸皮!

  我无可奈何地举起酒杯送到他嘴边,在方应看握着我手喝下时白了他一眼。

  “之前的答案,你想好了吗?”方应看抓紧了我的手,垂下眸眼里蕴了星辰月华。

  我怔了下,答道:“没有,因为大宋的风景我还没看尽。”

  闻言,方应看敛下眉眼,幽幽叹了口气:“你这女人可真是....多少人想入我方府都没门,就你还再三考虑提条件。真是败给你了。”

  “谁让你喜欢我呢?”我学着方应看挑眉得意地样子,笑咧咧地望着他。

  “是啊,谁让我看中了你这豆芽菜呢...”方应看缓了声,“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是了,我和方应看定下过一个约定。我要看遍这少污染纯天然的大好风景后,我再给他答复。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和他去了不少地方,新盛之景的欢喜,故地重游的别样,我都记在心底。我这样到处跑动,吃喝玩乐看风景倒是次要,我从一开始盘算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游历世情,增长见识。既然决定追上方应看成为他身边的人,我便不能逊色。

  方应看,不该有弱点,我也决不会成为他的弱点。

 

  镜湖的月色很美,天水一色,澄澈明静。

  回去的路上,方应看问我想什么如此出神,我便是这样答他的。

  他只是笑,说下次再带我来看。

  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我想的更多的是那个在月下小酌浅笑着捻去我发上落花的那个人。

 “方应看,你见过镜湖下雪时候的样子吗?”我问。

 “没有。”方应看随意地答道,“你想看,那我们冬时再来便是。只是到时候你可别嫌冷缩在屋里不肯出来。”

  他笑起来的眼底像是有星辰陨落进此,叫我心甘情愿沉溺沦陷。

 

  回到汴京的日子,方应看越发地忙碌,三天里我就有可能两天被告知侯爷外出不在。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会常在我要去某个地方时不顾彭尖的提醒强要陪我去。一次两次后,我实在看不下彭尖一大老爷们憋着话压着表情在跟前被吩咐来吩咐去的可怜样,于是我隔天拒绝了方应看要陪我出发去下一个地方的要求。

  方应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扬起手中的剑,朝他笑道:“你现在可不要小看我了,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前些日子,我可赢了门里几位师兄的切磋。”

 “是啊,姑娘现在办的几桩案子城里都有耳闻,人人都夸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呢!”彭尖见状急忙接过我话帮着茬。

 “彭尖,你最近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方应看皱起眉,冷了声,“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你出去我不放心。”方应看拧眉的样子实在是不太好看。

  我想了想:“那...我给你飞鸽传书吧?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给你画一幅山水图画,然后写信给你,这样你就放心了吧。”

  方应看沉思了一会,终于勉强答应了下来:“那好吧,你把那只金雕带上,有事它还能帮你些忙。”

  “侯爷?!”彭尖惊讶地看着他。

  “就这样。你跟我回去带了金雕再走。”方应看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哎,一只鸽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弄得这么麻烦呢....方应看此人,果然霸道专横至极。

 

 “清泉洗剑,小楼听风,松竹为伴,鸟兽为友。这里一定有位世外高人。”

  我将画与附言卷好塞入金雕足旁的竹筒里,夹起一块肉喂给了它。灯火跃亮在金雕乌亮的瞳眼里。

这样英武高贵的鸟就拿来送信?方应看也太浪费了!

我惋惜地抚了下金雕的鸟羽,它振翅,融入了窗外的夜色。

方应看的回信通常回的很及时,也很有规律。在我书画寄出三日内,必会得到回信。而他的回信与他人的性格却截然不同。他人极尽果决独裁,他的信集尽柔念牵绊。

他常会嫌弃我的字及不上我画的一半,会说这些风景都比不上他和我看过的那些,会让我快些回来,也会跟我说些日常琐碎,说念事睹物思人。我所到之处,他会提前找人打点好。有次我看见民宿老板战战兢兢拿我当祖宗相待的样子,我一度想停掉提前告知他下一去处的信件。

可若是这样,方应看应该会倾尽所有人马满天下找我吧。甚至挂重金寻人告示也有可能。我可不想自己的画像被挂的到处都是,自己成为万人争抢的香饽饽。

 

  回到三清山时,桃溪村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繁十里,落英缤纷。

  我游赏在花林间,思忖着晚些回去将景画下寄予方应看,让他评评到底是那日他带我去看桃花好看还是这里的更胜一筹。忽然,钻心的疼痛撕扯着我,我挣扎着掀开自己的衣袖,臂上的花瓣竟又开了一瓣。我心底一凉,所有的力气被抽离,意识在离我远去前,我想着的是,我还没有再看方应看一眼。

  我醒过来时是在自在门。守在身前的是我师父。他的头发比我记忆里的更白了些。见我醒来,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没有开口问他,因为答案我已经在他沉黯的眼底了然。

  我在这里养了半个月,每天师父都会为我运功渡气,会让我喝味道特别苦的药汤。我很怕苦,但是我没有抗拒,因为方应看还在等我,我必须快点回去。

  这大半月里,我给方应看画了很多画,写了很多信。我试图金雕沟通协商,最后在要把它赶走不再让它靠近我时,它低伏一声,答应了。于是我将它留在了自在门。师姐答应我替我将书画按时寄给方应看,挥别时,师姐眼里有泪不住地流下。我回过头,径直向山下走去。师父就在我身后,我不敢回头。我怕我看见他们,我也会哭。

  金雕跟了我一路,最后在渡口,被我强行赶了回去。

  船,启程了。我站在船头,桃溪村的芸芸粉霞,青山云雾里隐显的楼筑,远处青天上盘飞不愿离去的金雕,都合着这重峦叠翠碧水茵茵朝我远离而去。

  

  一路上,蛊毒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我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不清。我每一天都会将自己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详细写来,那本手札已快到头,从第一页开始,记下的是我与方应看的点点滴滴。我事无巨细地写下,我怕我每一天醒来都更为模糊的记忆里‘方应看’这三个字会消失,我每天都会反反复复阅读这本手札,我怕我会忘记那些美好的人与事,更怕我忘了一切后无力支撑无法回去。

  昼夜复往,归路遥遥。

 

  最后时,我再次来到了镜湖。虽是初冬,镜湖却已下了雪。白雪缥缈,天地一色。我捂着厚实的外衣坐在亭中,飞雪绕进我发间。我忽地想起先前在霜原上我同方应看皆是三岁地扑打在雪中。那时的飞雪落了我们一身,就好似一起白了头。

  算着时间,我的书画也已经寄完有半月了。我若再不回去,只怕是出门就会被各路人马相继打探追逐。

  哎,只可惜,方应看没看见这白雪共长堤的美景。

 

  刚靠近侯府大厅,我便听见方应看强压了怒气的声音:“还没找到吗?”

  彭尖低声答了句:“没有。”

  屋中冷肃到极点的氛压在外头就已能感知到。我叹了口气,扬出一个笑脸走了进去:“方应看,我回来了。”

  方应看的脸霎时回了温。眨眼间他已至我跟前。

“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面色却是沉了下来,那双凤眸里滚涌着怒。

“我只是去到处逛了逛,太开心一时忘了给你写信...”我心虚地下意识将手臂向后藏去,但却被方应看一把抓起,绽开即将成花的蛊纹露在了微凉的空气里。

  我看见方应看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我和方应看的别扭已经闹了五天。整个侯府的气氛像极了山雨欲来前的极度压抑与平静。

“我想出去散心。”我对着门外把守的侍卫道。

“侯爷很快就回来,请姑娘再等等。”一成不变的回答。

  我长叹一声,躺回了床上。

  那日我被发现后,方应看死活要带着我去毁诺城,找人相救。我觉得他白费功夫,所以也就死活不肯去。于是多番争吵反抗下,我被他“安置”在了房里。方应看整日很少见到人,听送饭的侍女说他是去找各路医者和各式法子了。我一边吃着厨房每天变着花样做出的菜,一边在心里摇了摇头。

  晚上的时候,屋外的月亮很亮,洒进了窗户照得人无眠。

  我听着外面的呼噜声,打开了窗。

 

“姑娘跑了!快追!快去通知侯爷!”

  兵荒马乱,火光晃动。

  我看着追逐奔跑的士兵护卫和急冲冲的方应看,笑了。

 

  城里的人声马蹄声响了一夜,我靠在窗下,静静听着外面的兵荒马乱。蛊虫撕咬我身体的疼痛淌遍四肢百骸。

  方应看是找不到我的。

  关心则乱,而盲点则是这样的情况下最安全的地方。

  他那乱了方寸急急忙忙纵身而去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神通侯的稳沉。

  彭尖说的对,我成了他的弱点。而神通侯方应看不能有弱点。

  桌上的手札被风翻起。意识离我而去,我闭上了眼。

  方应看,镜湖的雪你还没看呢......

 

  从此以后,神通侯再无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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