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山上雪

麻麻说不能和傻子玩,会跟着坏脑子的。
乙女写手,刀子爱好者

【紫无】猎鬼人番外·红妆(下)

终于写完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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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隔日,天未明的时辰,忽地下起了大雪。无剑醒来时,窗间透进的雪光已将屋内映得大亮。因着大雪天,莲芯的生意做不了,于是她便顺势给自己放了个假。只在给无剑拿来床被子落下一句她要休息后,便百事不管地回房了。无剑怔怔地看着她塞到自己怀中的被子,思量起今日的午饭来。
  “我要吃梁叔店子的烧鸡!”临走前,莲芯突然又加了这么句话,活生生把无剑原本的计划给搅乱了。无剑朝着那映着剪影的窗子叹了口气,认命地出门了。
   约近午时,无剑提着几样小菜和排了近半个时辰的烧鸡终于返上了回程。此时的天,雪势渐小,零散的飘雪片片絮絮地舞在她周身,路旁的枝头上雪琼堆砌,红粉翠绿半藏半露地夹在白雪中,流出一番独特的景色韵味。街头行人三两,皆是撑着伞低头快步走过,唯独无剑神色悠闲地在大街上散步赏雪。

  她信步走进小巷,远远望见一个小乞丐在另一个大乞丐的手中接下了一样东西,他将它揣进了怀里,而后巷子后传来几声叫喊,小乞丐拔腿朝她跑来,大乞丐则飞速跑进了后巷。小巷前,无剑侧身让开了路。小乞丐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点脂粉余香钻进了她鼻间。她回过身,瞧着小乞丐的背影勾起了嘴角。

“滚开,挡我者死。”紫薇冷漠地望着挡在面前的一众乞丐,沉声说道。他抬步向前走去,围在身前的一干人随着他的脚步连连后退。“东西在哪?”他抬眼,戾气深重。
  乞丐们同时吞了口唾沫,怯弱瑟缩地望着他,但仍旧无人应答他的话。“还真是勇气可嘉啊。”紫薇嘴角绽出一抹冷笑,“既然不肯说,那便让你们的尸体来告诉我吧。”
  “东西已经不在这里了!”先前的大乞丐突然喊道,“是我收了钱联合店小二办的事,你…你杀我就好了!”说着他便朝紫薇冲了过去。余下的乞丐见状也都纷纷跟在他身后冲了上去。一团人前仆后继毫无章法地用流氓手段不断扑向紫薇,而紫薇则在人堆里东躲西闪不愿让他们脏了自己衣服,整个场面状况混乱不已。
  果然是好手子也怕流氓。
  看到如此场景,躲在阴影中远观热闹的无剑不禁笑出了声。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树下,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继续看起来。
  “呵呵,游戏到此结束了。”紫薇挥袖震倒了再度扑上来的一众乞丐,极其随意地掐住一个乞丐的脖子将他拎起。看着乞丐因痛苦而扭曲着的面容,他浅浅地笑了:“绝望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乞丐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紫薇眼中的笑意越来越盛,他缓缓加大手间的力度,愉悦地欣赏着乞丐死亡前逐渐扩大的痛苦和绝望。降至冰点的恐惧弥漫在了众人心间。
   突然,一道剑气划破此间沉寂压抑的气氛,打向了紫薇的手腕。乞丐被猛地甩到地上,抽搐着呕出一大口血。地上的众乞丐见状连忙挣扎着爬起身拖着他向后跑走了。紫薇怒视着面前撑着伞一脸淡然地观雪的无剑:“你又是来做什么?!”
   无剑摊开手,一块中心刻着“白”字的雕花玉令正躺在她手心:“你的东西。”
   紫薇望着她的神情变为了诧异,他拿过她手中的玉令,垂下眼极不自然地道了声谢。
  “为什么你会有城主府通行令?”无剑看着他的神情始终淡漠如初。
  “与你无关。”说着,紫薇转身便走。渐密的雪花不断地落堆在他发上身上,或融成水或凝成一点白。
  “等等。”无剑叹了口气,喊住了他。她走上前,将伞塞到了他手中:“这里离城心路远,淋久了寒气侵体,会消损自身影响习剑。”说完,她便折返回树下,拎起先前放在此处的菜肴朝回走去。
  紫薇愣愣地执着手中的伞,望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你...”而无剑全似没听见,只是轻声念着“又该回去晚了”远去在了雪幕中。

11.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是不是去偷吃了?”见着无剑回来,莲芯一边帮着把碗筷饭菜摆上一边不满地打趣着。
  无剑将包着烧鸡的油纸撕开,把摊到盘子里的烧鸡推到莲芯面前:“快吃吧,要凉了。”
  “哎,你啊...”莲芯用筷子撕了只鸡腿放到无剑碗中,面上写满了无奈,“可是又遇着什么问题了?”
  “遇见是遇见了,不过不是问题,是趣事。”无剑笑道,“对了,你知道城主府通行令牌吗?”
  莲芯想也不想地答道:“见过。一般是给信任家臣,有时候也会在特殊身份的人身上出现。比如来往的官员贵客身边的侍者这类。”
  “原来是这样。”无剑点点头一脸了然,她转过头看着莲芯笑起,“我竟不知道你还对这个了解。”
  “城主府的事我自然是比寻常人知道更多点。你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莲芯埋头吃着饭,轻哼道。
  “比如?”
  “吃完和你说。”

  无剑收拾完碗筷回到前厅里时,看见桌上摆了一张琴。她上前试着几声拨了弦,琴身随之发出低缓悠远的清响。 
  她又检查了琴身的各个部位,发现皆是被打理保养的很好。
  看起来应是莲芯的珍视之物。
  无剑对着琴沉吟了一会,偏头向正从里屋走出的莲芯问道:“这是你的琴?为何先前从未见你拿出来过?”莲芯摇摇头坐到桌边,她望向桌上琴的神色有些哀伤:“这是我爹的。当年他弹的一手好琴,我小时候最爱的就是在院子树下听他弹琴,有时晚上睡不着也会吵着让他弹琴哄我入睡。只可惜我没学着半点,平日里只是偶尔将它拿出来打理看看,这样有灵性的东西倒也是让我平白糟蹋了。”
   “既然如此,那今日就让它物尽其用吧。”无剑笑了笑,“若不嫌弃,我愿借此弹上一曲。”莲芯浅笑着望着她点了点头。见得了应允,无剑便俯身将琴抱至膝上,手指轻擘慢挑,清泠旷远的弦音于指尖泻出,声声吟猱松沉,缥缈悠缠在室内之间。
   窗外,大雪弥飞。紫薇站在窗棂旁,阖眼静听着屋中传出的袅袅琴音。雪花打着转无声飞到他身上,黏在他的发梢肩头固执地不肯离去。不一会儿,他的肩头已泛了层白,而此时屋内的琴声也已渐歇。他将手中的伞轻轻放到窗下,飞身跃向了院外。
   片刻后,莲芯拿着扫帚推门而出,抬眼瞥见被放在窗下的伞,对着面前一地纯白无痕的积雪纳了闷:“奇怪...这伞怎么在这儿?”

  三月天的寒来的猛也去的快。风雪散去的数天后,山间的冰雪也逐渐消融殆尽。雪水融汇入溪中,顺山潺潺而下,满山苍绿经雪洗过后变得更为新翠。桃林间,无剑晃晃悠悠地坐在枝头,仔细挑着枝丫间还未势颓开过的桃花。莲芯则提着篮子挑挑采采游走在各树的底层枝叶间,偶尔抬头与无剑聊上几句。
  “找到你了!”一个娇俏的女声突然插进了二人的说笑间。二人同时转头看向林间路口,只见一个衣饰贵气华丽相貌出挑的年轻女子玉立在树下,身后还跟着一众城主府护卫。“你,过来。”女子微抬起下巴,神情高傲地望向无剑,“若是你不愿下来,我就让他们上去请你下来。”
   无剑同莲芯面面相觑一会后,照女子的话做了。她刚走到女子面前,一股熟悉的脂粉味便缠了上来。她暗暗勾起了唇,垂眸道:“我与姑娘你素未谋面,姑娘何故如此?”
    “哼,你这个贼,那日雪天偷了我的东西现在还装模作样?!”女子颦起描画精致的黛眉,星眸隐怒。
   闻言,无剑微笑道:“我并不是贼,也真未见过姑娘。若是有幸得见姑娘这般动人的女子,我怎会装傻充愣。至于你说的雪天…我只曾在一日雪天碰见过一个脏臭的乞丐。”说着,无剑看着她的眼中暗光浮动,“姑娘这样高贵少有的人怎么会是乞丐呢?想必一定是姑娘你记错了。”
  女子的面色变了变,随即轻描淡写地道:“既然如此,想来是我认错了人。姑娘这般聪明的人怎会是偷我东西的下作贼人。”她拂袖回身朝林外走去,“我赏景累了,回去吧。”
  身后护卫中领头的男子朝她行了个礼,恭声:“是,郡主。”
  林路不远处,莲芯的面色唰地变为惨白。

12
  自那天回来以后,莲芯便变得整日神情恍惚忧心忡忡,每每做事时无剑都得在一旁盯着,生怕她恍惚下出了什么事。无剑也曾多次询问,但无论是旁侧敲击还是开门见山,莲芯始终都只是几句带过。这让无剑觉得蹊跷却又无从下手调查。而更难以理解的事,借住在城主府那日来寻麻烦的郡主反倒是天天都会来摊子前寻无剑,理由借口万千,但却也不是找麻烦。
  每次当莲芯与她遇上时,无剑都能从莲芯眼中看到些许无奈和悲凉,而她也不知其故,只能潦草应付着或是在她出现在视线里时直接溜掉。几天下来,无剑过得委实难受,不过所幸,这样的日子也只是短短几天。也不知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还是时间长了莲芯也觉得难受了,在又一日郡主偷摸着来没找着无剑后,莲芯终于开口了。
  “那日,阿瑀与我求亲了。”
  “这...这不是喜事吗?”无剑看着面上未带半点喜色的莲芯疑惑不已。
  莲芯勉强地笑了笑:“是啊,确实是好事。”她转头看向窗外,澄明的眸中染上了几分忧苦,“那位郡主名叫苍璇,是皇主最宠爱的妹妹。皇主曾许诺以一半兵符作为她的嫁妆之一,为她招选夫婿。上至高官达贵下至贫贱寒门皆是趋之若鹜。而后来有一天,皇主突然宣告郡主已有婚配之人,众人惊讶不已,但却无人知晓那个人是谁。”
  “那日他走后,我见着白家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仆从我摊前匆匆走过,一个家仆端着手中的托盘被风吹起一角,我看清底下是一件由上好的红丝绸所制的衣物,隐约可见衣上金线所绣制的麟纹。”说到这里,莲芯自嘲似地笑了声,“我忽地想起先前曾在他那里见过一个玉佩,玉佩上被雕刻了精细的徽纹。他告诉我那是皇纹。皇纹唯有皇主可用。而那日覆在托盘上的白绸布上也有同样的徽纹。”
  “于是我又想起一个传言。相传,定选时,皇主曾将己身玉佩赠与那人,以此来作为结亲信物。那个玉佩上也有皇纹。”一颗颗泪珠从莲芯的眼角滑下,“因此在那日我便明白了。不过我这样的贫门孤女被高户人家看上娶去做妾已是极幸,也实属正常之事。但他那日却说,要娶我为妻....呵,我从未疑过他对我的情谊,何苦说些荒唐话来哄骗我呢...”
  无剑暗暗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安慰的她只能默默坐在她身旁陪着她一起来分担这份痛苦。

  翌日,喧闹的街角后,苍璇左顾右盼地走在小巷中。原本见到无剑的她,在跟到这里后突然间就失去了无剑的踪迹。
“你在找我?”无剑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用一副了然的样子望着她。
“你...”苍璇惊了下,瞪大了眼睛盯着她道,“果然,他们说的没错...”
“哦?”无剑浅淡一笑,“苍璇郡主屈尊找我这么久所谓何事?还是因为那个玉令?”
苍璇愣了愣,轻哼一声:“果然是你。先前的通行令你拿去做什么了?”
“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倒是你,一直追着我做什么。一块通行令而已,你现在也不是乞丐了,还会缺这个吗?”无剑望着她的眼中尽是戏谑。
   苍璇也不恼,脸上只露着一贯的从容与傲然:“听闻你的武艺极好,已臻化境。我找你是想让你来帮我,指点下我的功夫。你现在也算是我的师父,自然不必一口一个尊称了。你便直唤我名字吧。”
   眼前女子这番理所应当丝毫不考虑她想法回答的言论让无剑有些哭笑不得。她扶额叹了口气,问道:“我为何要帮你?你若告诉我理由,我些许会考虑。”
  闻言,苍璇面露犹豫,而不一会后,她似下定决心般,望着无剑坚定地道。
  “因为我一定要拿到剑魔遗留下的秘籍残页,来助兄长解决困苦。请您帮助我!”

13
  “传言,这座城能如此富庶平和全因城中白家拥有剑魔留下的武功秘籍残页。他们从中获得到了无上的智慧,习得了至强的功法,由此才守得了这座城百年安稳繁华。”
  “这消息现今早已远传至临安,城内城外已有无数人蠢蠢欲动。我先前乔装来此,偷取通行令也是为了能早一步找到秘籍下落。”
  苍璇的话不断盘亘在无剑的心头,她仰头躺在屋顶间,静默地望着天边疏星寥落。突然间,屋下回廊间脚步声渐近,而后门被推开又关上。无剑坐起身懒散地撑了个懒腰,回身揭开一小块区域的屋瓦,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趴下窥视起来。
  “钦使大人放心,我们既然答应便不会食言。还望您也能多多相助。”白瑀朝着浮生客气地笑道。
  “这是自然,我们自然会助你完成愿望。这般的秀丽美景若要遭受战火,我也于心不忍。”浮生低头拂了拂衣袖,“你打算何时动手?”
  “良辰吉日的确是个好时候。”白瑀温尔一笑。
  “那在下就现在这里提前恭贺皇主了。”浮生拱手行礼道。
  “事还未成,这恭贺未免言之过早了。”白瑀温声道,“时辰晚了,钦使早些歇息吧。”说着便将浮生送至门口,待他走远后方才回了屋。屋内白瑀刚合上门,一个身影便从堂后转了出来。白瑀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唤道:“爹。”
  老城主的头发已是花白,他在厅间正中的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瞧着白瑀肃声道:“准备的如何?”
  白瑀点点头:“已经准备下了。先前皇城处已将衣饰和日子一起宣了来,东西也已制备妥当。那头先说的要在这里为郡主建下府邸,现如今已要竣工了。过些时日就可让人进去了。”
  “很好。”老城主赞许道,“那你那边呢?”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白瑀怔了怔。他当即笑起:“自然是无疑有变的。一切都在我计划内。”
  听此,无剑垂下眼于心底幽幽叹息了声。这荣华功利间终究是难有那般纯粹美好的真挚情感。
  老城主轻应一声,再开口谈起的却是城中府上的一些琐碎杂事。无剑轻悠悠地翻了个身,合着眼躺在屋上神思游离地听着。待二人说完,无剑几乎要昏然入睡。
  屋内的灯火被熄灭,白家父子二人走出了房间。无剑将瓦盖回原位,坐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二人在回廊口分路而行。
  白瑀走至廊下花窗旁,握住腰间的荷包轻声叹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而此间一直观望着他的无剑听见他这番却只是摇了摇头。而后,白瑀在她视线中远去。她站起身,俯望着设计精巧布局大气讲究的城主府,决定趁今夜这次机会好好来游览一次这里。
  无剑从屋顶上晃到廊下,又从檐下跳到屋顶,就这么轻松优哉地逛了起来。有时她路过巡逻守卫的身前还会暗暗感叹上一句洞察力太差,守卫水准不够格。就这样,她四处晃悠地逛完了大半个城主府。而当她正路过别院屋顶时,底下一身黑衣举止动作极其僵硬的苍璇忽地吸引了她。于是她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瞧着了。
  只见苍璇探头探脑地朝四周观察一番后躲到了柱子后面,此时一队巡卫正从拐角处走来。她正要弓着身子踏出一步时,无剑唰地扔下一块石子打在她身边将她又吓了回去。巡卫走过后,苍璇又将四周看了一遍,似在寻找无剑的踪迹,而无剑只是笑坐在檐上观望着她。当她再次走出后,别院的一间房门却突然开了,紫薇从里走了出来。无剑顿时惊了一下,飞身掠至苍璇身前将她按进了廊下的花草里。
  “是你?”看着眼前的无剑,紫薇显然有些意外。
  “嗯,是我。”无剑笑着后靠上长廊的围栏,将草丛中的苍璇挡了个严实,“听说城主府夜间景色不错,我特意来看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紫薇冷笑一声。
  “当然不会。”无剑想也不想地答道,“现在换我问你了。你在这到底所为何事。”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紫薇垂下眼,神情坚定,“我一定会找到主人的。”
  无剑叹息着走到他面前,无可奈何地望着他道:“主人归于天命是世间天道规则,是定数。而万物皆有定数,无人可免亦无人能改。”
  “闭嘴!”紫薇怒瞪了她一眼。他偏过头,神色挣扎却又偏执地道:“主人...没有死。我能感觉得到。只要那些人帮我找到秘籍残页,我们一定就能找到再见到他的方法。”
  “你!”无剑颦眉冷声道,“那你们怎可如此妄加干涉常世,利用人心挑起纷争!”
  “什么声音!”一声呼喊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接着脚步声渐远传来,无剑猛地抓住紫薇顺势要将他按进廊下的阴影中,而与此同时,紫薇也一把捂住她嘴,伸手将她拉至身前以袖半掩着靠上了树影里的石柱。
  “唔?”无剑看着眼前距自己仅方寸且还死捂着自己嘴的紫薇,尝试着挣扎了下。于是,那只捂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这让无剑的感觉更难受了。她长呼一口气,抬起手,将紫薇的嘴也捂上了。
  “???”紫薇望着她的眼神满是疑惑不解。无剑得意地直直回视他,手下力道紧了两分。“嗯????”紫薇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的目光瞬间转冷,垂眼扫过无剑的手,用眼神示意她放开。无剑也看了眼紫薇的手,同时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巡卫的脚步声响在他们耳畔,火光堪堪晃过枝叶,在咫尺间擦过他们的衣袖。二人屏息着听着动静的远去,直到脚步声消失,二人才放开彼此较着劲的手,走出了阴影。
“这不是你住的地方吗...你干嘛也躲起来?”无剑一边喘着气一边疑惑着看着他道。
“是你先扯着我....呼...呼”紫薇狠狠地瞪着她道。
“那是你先捂得我喘不过气。”无剑回瞪他一眼,飞身跳上屋顶消失在了夜色,“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方才多谢你。”
  紫薇轻哼一声,回眸瞥过一旁微微晃动的草丛转身回了屋。

  城外。
  “计划可都顺利?”木剑道。
  “一切皆在按步进行,不会有变。”浮生低声答道。
  “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落,木剑翩然离去。

14
  “听说了吗?那座府邸前些日子有人搬进去了。”
  “你说的是苍璇郡主?哎,早就听说是为贵人建的了,没想到居然是给上面的。而且听闻啊,这府邸是专给郡主出嫁结亲用的。”
  “那这么说...”
  “哎,可不是嘛!少城主可真有本事啊!”
  “哟,那那个莲芯呢...”
  “只能是可怜她了啊。不过少城主情分犹在,娶当个妾是没问题的!”
  无剑走过街头的茶棚,两个茶客絮叨的话语忽地钻进了她耳中。她瞥过茶肆招摇在风中旗帜,径直走远了。

  “你来了。”莲芯从摊间抬起头冲无剑一笑,“今日我这生意还不错。现在我也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莲芯眼底的疲惫,无剑点了点头。依旧同先前一样,莲芯推着摊车,她拿着篮子等琐碎物件,收拾完毕后一同回家。“今天也要去那?”莲芯微微垂着头,轻声道。
  “恩。”无剑笑容浅浅,“待会想吃什么?给你带梨花酥?”
  “恩…我想想…” 莲芯拉开院门,风声树影里日光倾泻而下,她回眸笑道,“梨花酥和品仙楼的丸子,我都要。”

“那天晚上可真是多谢你相助!”苍璇抖腕刺出一剑,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身上现在全是红疹,抓不得挠不得,难受死了!”
“手腕伸直,刺出的时候力劲要足,心神不可分散,否则会失去准头,容易错失时机,影响胜负。”听着苍璇的挖苦,无剑依旧是一副从容不争的样子。
“我累了,今天就到这吧。”无剑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她瞬间失了兴致。她草草收剑,将它扔到一旁的侍女手中,回身躺倒在坐榻上。“那在下便告辞了。”无剑转身便走。“等等。”苍璇挑眉斜瞥了她一眼,“和你住在一起的那个,是叫莲芯?”
“....”无剑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呵。”苍璇轻笑一声,“你回去替我转达一声,我没打算和她争她那个心上人,往后的日子也不会为难她。”正说着,院外一名女侍走来,恭敬地将一封红帖呈了上来。苍璇打开看了眼,“十五,倒是个好日子。”

  “这是?”无剑刚走进门,就被眼前堆在屋间绑着红绸的礼品给惊了一下。
  坐在桌前低头看着手中红帖的莲芯闻声抬起头,答道:“这是聘礼。”
  “....”无剑怔了下,“白家?”
  莲芯的笑容里带着些苦涩,她点点头,望着庚帖轻声道:“日子定在十五,媒婆说是个好日子。你觉得呢?”见无剑不答,她继而又笑道:“我能感觉到他的真心,我相信他。”
  无剑垂下眼,将手中的糕点和菜肴放至她面前:“我相信你的选择。”
 
15
  “诶诶诶!你听说了吧!”
  “知道啦!这事早传遍了!据说这两房要同时成亲,这郡主身份何等高贵....哎,真是莫大的羞辱啊!”
  “哎...这也是据传。真要这样,给上面那位知道了,我们整个城都得遭殃!”
  “出来了出来了。别说了,走。”
  自前几日城主府的人上门提亲后,莲芯同这宅子便成了这城中的焦点。城里人不仅茶余饭后谈着这些,且还会有一些人特意到宅前围观闲碎。无剑眼角的余光留衔过巷旁交头接耳的几位邻居,这样的情景在这几日来已是常态。她打起车帘扶过莲芯的手,将她送进马车后,跳上车架打马而去。

“阿无…你说我的妆可还好?有没有花?会不会太艳?这衣服够不够得体?”
  城主府前,莲芯拽着袖角不断搅着手指,一脸慌张无措地望着无剑。
  “你的打扮很好看。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无剑笑着安抚道。她转眸朝门内望了眼,将莲芯送至门前,对她柔声道:“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莲芯点点头,随着早已候在门外的管家进了府。她的背影绕过院中的假山,远去在了竹荫幽幽的回廊里。府外的无剑收回视线,转身从门前离开绕进了府侧的小胡同中。

  前厅内,小厮将备好的茶水递至莲芯手边的案几上,恭敬地行了礼退下了。主位上主人并未在此,进了内屋的管家也未回来,此刻偌大的厅房里便只剩了莲芯一人。她端起茶碗,借着饮茶的姿势抬眼将四周统统观察一遍。格局大气,布置典雅,极其准确地展现出了主人的身份和品味。她转头放下手中的茶碗,再抬眼时,一位年近半百发色花白的男子已从后堂来至到她面前。他面色和稳,望着她的双眼精亮有神,神情不怒自威。莲芯瞪大了眼,急忙起身朝他行礼。
  “拜见城主大人。”

  另一侧,小胡同巷内。
  无剑轻松跳上巷头借此越过城主府后侧的围墙,跳进了侧院里。她飞身从树影里略过,依着草木竹石的遮掩一路顺利地潜进了内府。

 
16
  “诶?我的荷包呢?”临出别苑,走在返程路上的莲芯突然发现一直别在腰间的钱囊不见了。她皱着眉回忆了一会,“难道是刚刚城主带着我们游赏别苑我看花的时候…”如此想着,她便转身沿路折了回去。
  她一路凭着记忆寻着路,在拐了几个转角后,她终于看见了先前她曾凑近观赏的那株颜色特别的蝴蝶兰。她跑过去,在花丛草石间找了起来。
  “在这。”她翻开假山石下的草丛,一枚藕粉色的荷包出现在了她面前。她高兴地将它捡起来,周身的花香和鸟鸣让她更是心旷神怡。望着这景色,她又想起刚才老城主带着白瑀与她一同逛赏闲谈的情形。不管是老城主对她和蔼亲切的态度还是说话时一直未散的笑容,似乎都在说着他对她的满意。想到这里,莲芯的心更加是心花怒放。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却看见有两道身影从回廊处转了出来,不知为何,她想也未想地就直接躲到了草丛里。
  “东西都准备好了?”老城主的声音幽幽传来。
  “回禀父亲,已经准备妥当。皇城那边一切也都计划好了,只等吉日了。”听见白瑀的声音,莲芯的心不知所以然地突然猛跳了下。莫名的恐惧与惊慌在她心头盘亘。
  “再去检查一次,务必不能有失!”
  “是。另外,喜服金饰在这几日就会开始打制。材料都是用送过去的毒浸染过,不会有失。”
  “那是什么毒?”
  “是钦使带来的,是转为那位准备的,名为沁骨。此毒与宫香相遇则会催发毒性,虽是慢性毒,但毒是由内至外扩散,待出现中毒征兆时早已回天乏术。”
  “那些争夺秘籍的来者我也已经派人说辞好了。在吉日那天也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待事成后,他们会是为国捐躯的好英雄的。”
  “很好!地利,人和已齐,那我们便只需静待天时了。”老城主的声音依旧那样温和平淡,但在莲芯听来却是声声夺命。她向后缩起身子,但却突然碰到一个阻碍。她顿时睁大了眼,瑟缩地慢慢回过头,而那人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呜…”在看清眼前人是无剑后,莲芯默默送了口气。她颤抖地伸出手抓紧无剑的衣袖。无剑送开手,将食指放在唇前,示意让她噤声。一只鸟儿从她们头顶的山石上飞起,扑腾翅膀的声音惊得莲芯心头一颤。
  直到外面二人的脚步声消失一段时间后,无剑才带着莲芯站起了身。二人无声的对视间,莲芯的眼神怆然而又黯淡。

17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定下的喜日越来越近,城中的氛围也逐渐变得活跃喜庆。城楼街铺皆准备挂好了红绸彩灯,来往的行人旅客也越发多了起来。但入城者,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士的打扮,只进不出,引得城中的旅店接连满房涨价。
  作为主角之一的莲芯自然是更为忙碌,几日下来,白府派来帮忙准备打点,装饰布置的人出出进进地就几乎踩平门栏。莲芯望着这些人和张满红彩的屋子,虽笑但也是极为勉强。她这般的模样让无剑也是束手无策。而郡主府那边的情况则更为夸张,光从临安送来行头饰物家具器皿的队伍就排了半个街道,忙活打理,出入府邸的人更是日夜不绝。
  而这繁华热闹的氛围下,隐藏着的是沉闷平静一触即发的烽火硝烟。

“你想好了?”红烛囍字映长的窗影下,无剑正色问道。
莲芯郑重地点了点头,望着她的眼神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决然。

“都好了么?”郡主府内,苍璇慵懒地躺在玉榻上,眼波轻横。
   一旁跪在地上为她捶腿的侍女轻声答道:“东西都已清点布置完毕,皇主赐下的喜服也已熨至妥帖。郡主无须担心。”
  “呵呵。待我入了那白府,秘籍残页就是我囊中之物了。兄长这块心腹大患很快就能削去了。”

   “少主,暗队已经就绪。所有的兵马都已经等候在了城外,等时辰一到,便可按您命令出发。”
  夜色里,白瑀站在城楼上远望着临安方向,神色深沉。他略为自得地浅淡一笑:“一切大局已定。”

  明晃的灯烛下,浮生将墨迹尚干的字条放入信鸟爪边的竹筒内。他捧起信鸟放至窗外,白鸟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滑散开。望着消失在墨色天际的白点,他勾起唇,关上了窗。

  别院内,树影婆娑,月华斑驳。紫薇依靠在檐下石柱边,枝叶横遮在他身前,摇晃莎响。他抬起眼,望向了高悬在夜空中几近圆满的那轮月。

  黑暗的遮蔽下,鬼魅丛生。一切事物都开始蠢蠢欲动。
 
18
  屋外,喜乐声声,锣鼓喧天。
  屋内,妆镜前,她丹砂轻点,胭脂均搽。妆毕,她搁下妆笔,细细端详起镜中人的模样。
一身凤冠霞帔,仪态庄妍。粉黛桃妆,眉眼似画。一双眸眼澄明如水,颦笑间顾盼生辉。
她幽幽叹了口气,回身坐到床上拿起手边的盖头盖到了头上。

  吱呀——
  屋门被推了开。极轻的脚步声里,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她视野中。她猜到了来人是谁,于是默默垂下了眼。
  那人轻笑了声,伸手扯下了她的盖头。
  剑气无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她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人。她猜的没错,来人是紫薇。
血从伤口间源源不断地冒出,染深了他堇衫衣袖的颜色。紫薇睁大了眼,愣怔地看着面前盛妆姣艳的无剑,拿着盖头的手轻轻垂了下来。这样的无剑,他从未见过。
  “你做什么?”无剑语声渐寒。
  紫薇别过眼,轻嗤了声:“看来你是真的要学着那些凡人把这世俗日子体会个遍了。”
  “无剑,你这又是何为?”
  未等她回答,紫薇便又把盖头为她重新盖了回去。
  紫薇的面容、身躯、垂于眼前的银发以及落在脸畔的衣袖都随着赤色的漫延一寸寸消失在视线里。最后,视野里仅能看到的那双靴子也在静默中伫立良久后远去了。
  吱呀——
  门又一声轻响。一切再次归于了平静。

  “快进来快进来!”片刻后,门再次被人推开。而这次进来的是喜娘与仆从。“夫人,这是八宝汤。出阁前喝下寓意万事顺心,多子多孙。”喜娘笑吟吟地将碗递到无剑手前。无剑愣了下,随后以袖掩面拿下了盖头。她娇婉地抬起眼,右手端起碗放到袖后一口气将其喝了下去。喜娘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满面喜色地道了句“恭喜”后将碗递给仆从,拿起一旁的盖头替她盖了上,而后扶起无剑走向了屋外。
   院内,旧景常在花开正好。院外,锣敲鼓响花轿高抬。此刻的时光似是被那道院门利落地分隔成两段,一头是旧日的豆蔻年华故家温梦,一边是迎临的红烛锦衾高门深院。她站在门内,微微撩起盖头侧身回望了这间屋院最后一眼。院中绿茵层层,些许春花花期已至,尽显颓势。院侧的桃花也开始凋零,落红飘飞无数,在静谧流泻的日光里落了满地。
  喜娘把无剑扶搀着送入门前的花轿,大红轿帘被放下,乐声阵阵,一行队伍逐渐远去。院前贴着大红囍字的木门被掩好,一阵风忽地吹来,门前杨花落如青雪,覆满了前阶。
  紫薇站在街角里,这寥寥数人的迎亲队伍抬着花轿从他面前经过,绕过繁闹的街头,逐渐走远了。他望着队伍消失的小道处,抬手捂紧了臂上的伤口。而另一边的城中,长街红毯陈铺,满城结彩。送亲队伍从城门鱼贯而入,招展的幡旗上印绣皇纹。骏马金车接踵而来,明珠珍宝,十里红妆,流光幻彩,熠熠生辉。笙乐喧天里,街边围观的众人皆是满面欢喜,高呼祝福。他垂下眼,转身消失在了无人的长巷。
 
19
  “一拜天地!”
  一拢红衣,广袖鎏金,白瑀牵着身边飞凤锦袍明珠华冠的苍璇朝门外跪下叩了首。
  “二拜高堂!”
二人起身转向堂上高坐的老城主,再次跪下叩首。
  “夫妻对拜!”
二人同时转身相对鞠躬叩首。
  “礼成!”
  “请少爷少夫人共喝合卺酒。”丫鬟端着金盘走了上来,恭敬地向他们呈出。
白瑀伸手拿过,将左手中的酒递给苍璇,看也不看地就仰头饮下了剩下的酒。苍璇拿着酒抬眼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后,她将酒掩袖喝下了。见此,白瑀不再有任何留恋,回身便离开了喜堂。宾客纷纷被引散去吃酒,高堂上的老城主再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整个大堂内,不消一刻便只剩下了苍璇一人。丫鬟上来要作势要将她扶回新房,她摇了摇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直望着门外轻声道:“我在这里等他。你们都下去吧。”
 
“来了来了~!”喜娘欣喜地走到无剑身前,悄声道,“少爷来了!”
“都下去吧,”清润的男声响起,一阵脚步声后,房间中恢复了安静。白瑀走至她身前,将她手牵起,柔声唤道:“芯儿,跟我来。”说罢,便带着她朝外走去。数十步后,他停下笑道:“我说过要娶你为妻,今日便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来,我们来行礼。”
闻言,无剑默默叹了口气。她将盖头拿下,对着一脸惊诧的白瑀漠然道:“已经晚了。”
“为什么是你?!”白瑀震惊地喊道,“莲芯呢!她在哪!”
“你说你要她做你妻子,你的愿望已经达成了。”无剑用手指深深掐住手心,以疼痛来努力保持着清醒,“你现在还来得及。”
  听着她的话,白瑀不可置信地退后了几步,而后飞身奔向了屋外。无剑闭了闭眼,伸手扶住一旁的椅子,神色微肃地出了口气。

  “莲芯!” 白瑀猛地冲进大堂,朝着躺倒在地的新娘扑了过去。他颤抖着撩开她冠上遮容的红纱与珠帘,在看清她的面容后悲声低唤道:“芯儿....”
  莲芯极其痛苦地挣扎着睁开眼,嘴角勉强勾起个弧度:“阿瑀,我等到你了。”她颤巍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轻轻道:“阿瑀,我好冷。你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事了。”白瑀手脚慌乱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眼圈微红。“我听到你们的话了。”莲芯叹了口气,“于是我找了阿无,让她在大婚之前用我顶替了郡主。那皇殿里的东西还真是奢贵啊...”说到这,她轻轻笑了一声,望着他的眸间盈满悲恸,“阿瑀啊,你怎么这么傻呢...其实皇主早就知道了,他给的不过是假兵符,目的只是为了……诱你中计!不过…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临走前,我已将皇主给我的假兵符藏了起来,所以你们快走…”
  她咳嗽了两声,血从她七窍里慢慢流出,和着泪一起滑下:“你...快走吧。今生能做你一刻的妻子,我已心满意足。”
  “...”抚在他脸的手滑下,白瑀沉默将头埋在了莲芯的颈边,一丝血从他嘴角流了出来。院外,兵刃交接声响起,火光渐盛。他抬头理了理莲芯鬓边乱掉的乌发,向着空旷的屋间沉声道:“传吾令,除我等将士外,城中之人一概不留!”
 
  “啊!!!救命!”“快跑啊!杀人了!”
  无剑强撑着精神,一步一躲藏地走向府外。一路上所见尽是刀光剑影,人迹仓惶。杀红眼的厮杀者中有江湖打扮的侠客武者,也有暗色盔甲出招诡异的杀士,更还有突然攻入城内身着皇纹盔袍的士兵。三方不断地缠斗杀戮,使得原本华美大气的城主府顿时化为修罗战场。仅是出府的这段路,铺在她面前的便已是尸山血海。她挥手将砍向她的两个士兵斩杀在地,拉开了后院门。而呈现在她眼前的是冲天的火光,熊熊燃烧的房屋商铺,四散逃窜哭喊着的百姓以及燎原满城的纷飞战火。
  无剑走了两步,靠上不远处的街边的一株树缓缓喘息着。方才剑气的消耗让本就凭着意识支撑的她现如今更难保持状态的正常。
她没想到的是为了确保莲芯不会妨碍他成为他的顾忌,白瑀会用这么强药性的迷药…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直起身,朝尽头的街角走去。

  “拿到了!”浮生跃上城墙,一脚踢下身旁的士兵,朝着另一头的紫薇喊道。
  “走!”紫薇回身斩下身后追兵,脚下一蹬飞身朝城外行去。
  “别让他们跑了!放箭!”
  顿时,满天箭雨直迎而下。落在浮生后的紫薇再次出剑挡下几只袭来的利箭,而没了阻绊的浮生则先行离开。紫薇躲闪着避进了城门角落的阴影里,失去目标的追击将士见状暂时停下了攻击,而一行人还未来得及搜查,身后的厮杀喊声便已同着另一只队伍的脚步而来。此刻,混战再一次被开启。
  紫薇讥笑一声,脚下发力顺着城墙向上而去。就在他刚至城楼顶正欲脱身离开时,身后一只长箭朝他飞来。他猛地回过头,那只箭却突地被从中截断,落进了城楼下的黑暗里。他转眸望去,街边树影里,无剑正扶靠着树,抬眼直望着他。
  火光映得夜幕亮如白昼,也映得无剑的那身红衣恁地刺眼。他纵身跳下城楼,快速抓起角落里的无剑,踩跃着朝城楼上飞去。而身后的树梢间,一名刀客又突然跳出朝他们袭来。
  “快走。”剑气无声割断了刀客的脖颈,鲜血溅飞里,无剑靠在紫薇的肩头,轻细的声音略显虚弱。
  紫薇低眸瞥了她一眼,踩过城楼的墙头跃向了城外的黑暗里。

20
   稍晚间时候,城外山林里忽地下又起了大雪。紫薇搀着接近昏沉的无剑,穿行到了林郊的废庙里。
  所幸的是,废庙并不穿风漏雨。紫薇把无剑放到神台下的角落里,抓起几把干草掏出了火折子。待火燃起,他拍去肩头衣角还残落的雪,回过头对着有些狼狈的无剑打量了一番。无剑闭着眼静静靠在木台边,墨发随意地披散肩头。白雪凝在她一身红衣上,衬得其更为姝丽。紫薇收回视线,垂下眼,给面前的火堆继续加起枯草来。
  须臾后,无剑睁开了眼。她慢慢坐起身,望向紫薇:“多谢你。”
  “既然撑不住便早点放弃,何须这样逞强?”紫薇将手边的包袱丢给无剑,冷声道。
  “……”一阵衣物窸窣声后,无剑轻笑起,“你不也是在逞强?”
紫薇转眼看向她,对上的那双眼眸里笑意浅淡又温柔,和软地裹挟在泛泛的眸光中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无剑向他靠近了些,回手撕下一旁喜服的衣角揽过他手臂给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这流血的新伤用红布包扎再适合你不过了。”
  “为何?”
  “因为看不出来。和你性子一样,无论如何也扭着不愿意说。”
  “无聊。”
  “呵。”无剑笑了笑,不再去回应,只是一心听着窗外的夜雪点点落在窗横。
  这样静谧的氛围里,二人都只是各怀心事地沉默着。些时后,待无剑再回头,一旁的紫薇却已闭眼轻睡。她愣了下,一脸了然地摇头笑了。而后她又似突然想起什么,拿起叠在身边嫁衣上的红盖头在紫薇脸前比了比。于是乎,无剑眼中狭促地笑意更浓了。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窗外的风雪声听了下来。无剑拿起衣服犹豫了一会,终还是将它盖到了紫薇身上。她起身给火堆又添了枯草,随后离开废庙,消失在了夜色清寒里。
  紫薇睁开眼,望了眼被关紧掩好的庙门后,拿过手边的红盖头,扔进了火堆里。
  火势猛地窜起,舔尽了这一方红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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